天天资讯:藏在地名里的“厂”文化

在北京的地名中，有不少带有“厂”字，了解其来源，是读懂古代北京城建与社会治理的鲜活线索。比如，明代工部设立神木厂、琉璃厂等五大厂，专供皇家营建；东厂、西厂、内厂作为特务机构，深刻影响政局；马厂、草厂维系军政物资供给。除此之外，抽分厂、铸钟厂、蓝靛厂等各类厂坊遍布全城，各有渊源与典故。这些遗存至今的地名，串联起城建、军工、官制、市井百态，完整勾勒出独树一帜的京味历史脉络。

明代北京有“五大厂”

(资料图)

明清北京城池、宫殿营建均由工部统筹管理，由此诞生了知名的工部“五大厂”。这里的“厂”不只是手工作坊、物料仓场，同时兼具官署管理职能。

据史料记载，“五大厂”设立于明永乐年间，分别为神木厂、大木厂、琉璃厂、黑窑厂、台基厂。神木厂与大木厂均以存放木料为主，其中，“神木”特指金丝楠木等体量巨大、质地名贵的建材。神木厂除仓储木材外，也是京城工匠年节祭祀的场所。

神木也称作皇木、黄木。除崇文门外的神木厂，朝阳曾有黄木厂，通州留存皇木厂地名与村落，均与这批御用巨木相关。《日下旧闻考》记载：“神木厂在广渠门外二里许，有大木偃侧于地，高可隐一人一骑，明初构宫殿遗材也，相传其木有神。”当地还建有神木厂碑亭。早年北京钢琴厂厂区，便是神木厂遗址。

大木厂专门存放普通营建木料，旧址位置说法不一，一说在今国贸大厦周边，另一说对应西单大木仓胡同一带。

琉璃厂的历史渊源广为人知，此地烧制琉璃的历史，早于其余四大厂。明嘉靖年间，琉璃厂片区已划入外城城区，琉璃窑随即迁至门头沟琉璃渠，原地名琉璃厂则保留下来。

黑窑厂地处陶然亭附近，窑场烧制的砖瓦色调偏深，故而得名。常年取土烧造砖瓦，在地层留下大片洼地，衍生出窑台、南下洼子等地名。相传陶然亭的湖泊水塘，就是当年黑窑厂取土形成的大坑。

台基厂坐落于皇城内，明代专门存放宫殿所需的台基、台阶构件，俗称台阶厂。

东厂、西厂是衙署

明代北京的“厂”还衍生出另一重含义，成为特殊官府衙门的代称，最知名的便是东厂、西厂、内厂。这三处机构由皇帝直接掌控，属于特务侦缉、刑讯机构。

东厂又称东缉事厂，《明史》记载其建于永乐十八年（1420年），衙署设在王府街北部，地处东城，因此得名“东厂”，旧址在今东厂胡同。东厂最高长官全称“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”，简称“提督东厂”。王振、刘瑾、冯保、魏忠贤等知名宦官，都曾执掌东厂。宦官无子嗣拖累，行事狠戾，在酷刑审讯、敲诈勒索、缉查“妖言”“谋逆”等事上无所顾忌，深受帝王倚重。

成化十三年（1477年），朝廷增设西厂。西厂依托旧灰厂旧址修建，衙署位于西单附近罗贤胡同。西厂与锦衣卫相互勾连，合称“厂卫”，造下无数祸事。

东西厂由皇帝亲信宦官掌管，权势滔天，日久弊端丛生，甚至对皇权形成潜在威胁。正德元年（1506年），大太监刘瑾奏设内厂，专门监察东厂、西厂，用以制衡两大特务机构。

东厂、西厂拥有一套完整严苛的审讯、迫害乃至杀戮手段，历史上恶行累累。嘉靖年间，兵部员外郎杨继盛（杨椒山）因上疏弹劾严嵩，遭东厂抓捕入狱，最终遇害于西市。天启年间，御史杨涟、左光斗触怒魏忠贤，被东厂罗织罪名严刑拷打，惨死狱中，死后亲属仍遭株连，侥幸存活者也会被持续监视、不断加害。

草厂、马厂遍京城

古代历朝均实行兵马配套的军事制度，马匹是核心战备物资，饲草同样不可或缺，古语“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”便是佐证。明清两代延续这套规制，北京因此留存大量马厂、草厂地名。

北京多数马厂始建于明代，清代马匹多交由旗民散养，集中圈养的官马厂数量有所减少。西城留存前马厂胡同、后马厂胡同，明代原名马厂胡同，清代改称前马家厂、后马家厂，地名由来与官马饲养直接相关。

广安门附近有小马厂，《宣武区地名志》记载此地旧称马厂，自元代起便是驯马、放牧场地，清代八旗子弟常在此赛马，民国时期商人开辟跑马场，始称小马厂。这片区域范围广阔，至今仍有小马厂西里、南里等居民区。

名为小马厂的地点不止一处，房山葫芦垡乡亦有同名村落，史料记载：“清代成村，原为明代官家养马场地，其北数里另有马厂村，村因名小马厂。”通州马厂历史更为悠久，“明代已成村。明代规定官马民养，在通州镇南北分设养马厂两处，形成聚落后，此村位于北，曾名北马厂；1913年前后改称今名。”密云的马厂写作“马场”，如今早已无养马遗存。

古文中“马厂”常写作“马场”，“草厂”亦多写作“草场”，马匹饲养离不开草料，老北京也有不少草厂。东城有大草厂胡同、小草厂胡同，《东城区地名志》记载：“明朝此地设都府草场，储藏御马草料，后改为中府草场，故名。”史料记录，明天启三年（1623年）这片草场失火，大火三日才熄灭，足见草场规模宏大。清宣统年间定名大草厂，地名沿用至今。

海淀北安河草厂是村落名称，相传为辽、明两代草场旧址；通州草厂为乡级地名，下辖多个自然村，其中草厂村“明代已成村，王姓等随明军平定北方至荒草丛生之地定居，因牧草茂盛，为储备畜草之场所”。

厂厂皆有故事

东城鼓楼旁的方砖厂，职能并非单纯储存皇宫专用大方砖。此地紧邻什刹海漕运码头，主要负责调度、转运经由运河运来的宫廷地砖。北京本地土质难以烧制大型地砖，修建紫禁城所用的金砖、大方砖，全部产自山东、江苏，其中金砖专属苏州地区烧制。由此可见，方砖厂不同于琉璃厂、黑窑厂、台基厂这类生产厂区，是工部下属专门仓储转运的官署。近些年方砖厂胡同内一家炸酱面小店小有名气，反倒少有人留意这片区域的历史渊源。

老北京还有不少名称特殊的“厂”。例如抽分厂，有人望文生义，误以为是“抽粪”谐音，实则是明代专门征收竹木柴薪商税的税务官署，因征税、存放物料需要宽阔围墙院落，故而称作抽分厂。清代裁撤抽分厂，相关税务事务统一划归崇文门税署管理。当年除崇文门外，朝阳门外、通州均设有抽分厂，历代朝廷对竹木柴薪征税管理十分严格。

除此之外，桦皮厂、亮马厂、晾果厂、红罗厂、铸钟厂、细瓦厂、铜厂、大灰厂、蓝靛厂等地名，每一处都有专属来历与典故。老北京绝大多数“厂”类地名起源、兴盛于明代，入清后逐步衰落。地名的兴衰更迭，既是时代变迁的缩影，也印证了老北京丰厚多元的历史底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