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或许没想到,各地争了这么多年粽子的甜咸口味,本身就是南北融合迭代的结果。
(资料图)
如今我们剥开的粽子,基因来自黄河流域,口感源于长江流域,发展数千年才有了现在的模样。
文 | Roxie 图 | 四象设计部
最早,粽子叫“角黍”,诞生于先秦时期,距今已有三四千年的历史。“角”是形状,指的是牛角,“黍”是原料,即黄河流域主产的黍米。
为什么吃的要模仿牛角的形状?因为上古祭祀的最高规格是杀牛,但普通人家杀不起,就用粮食包成牛角模样替代,这是古人的“平替思维”。
北宋《太平御览》在说到“角黍”时,引用西晋《风土记》的说法:“俗以菰叶裹黍米,以淳浓灰汁煮之,令烂熟,于五月五日及夏至啖之。一名糉,一名角黍。”“糉”即“粽”的异体字。
当时北方用菰叶包黍米成角粽,南方则流行用竹筒盛装黍米的筒粽,一个是黄河流域的“角黍”,一个是长江流域的“竹筒饭”。
南北合流的关键一步,发生在魏晋南北朝。北方人口大批南迁,角黍随之南下,与南方的筒粽手艺碰撞,两种形态开始融合,演变成“有棱有角、内藏乾坤”的混合形态。
决定粽子形态的第一变量并非口味,而乃一眼就能吸睛的外包装,也就是粽叶。
最早被采用的菰叶,俗称茭白叶,它柔软而有韧性,包裹黍米正合适。本身为了模仿牛角的三角结构,古人在实践中发现,这种包法简直太聪明了:叶子顺着脉络弯折不容易破,三角形天生稳当,煮一锅也不会散架——用最少的叶子、最稳的结构,包出了好熟的粽子。
唐代之后,粽叶渐渐被箬竹叶和芦苇叶替代。南方盛产箬竹,叶片宽大肥厚,有淡淡的竹叶芳香,一片就能包一个精致的四面体,里面能塞大块的五花肉;北方水边满眼芦苇,叶片窄小柔软,得两三片叠在一起才包得住米,馅料自然是小巧的红枣、豆子。
除了最常见的箬叶和芦苇叶,如今全国各地还有许多特色粽叶。比如两广地区的柊叶叶片宽大,著名的肇庆裹蒸粽便用的是它。热带地区常用芭蕉叶,山东、山西、河南等地会用槲树叶。广东南部的露兜树叶堪称粽叶中的工艺品,包出的粽子带有编织花纹,宁波、重庆等地还用毛竹脱落的笋壳包“豹纹粽”。
粽子也因各地用叶和包裹方式不同而衍生出了各种形状,除了最常见的三角形,还有牛角粽、正四角形、尖三角形、方形、长形、枕头形、小宝塔形、圆棒形等等。
一些地方的粽子形状极具特色:云南蒙自的蝴蝶粽形如其名,广东湛江的鸭乸粽编出栩栩如生的鸭子形状,浙江遂昌的长粽寓意“粽越长,情越深”;广东中山的芦兜粽粗如手臂……
吃货们最在意的粽子馅料,也是一条不断升级演变的路线。今天粽子馅离不开的糯米,其实是后来才登场的,前面已经提到,最早的粽子里面裹的是黍米,也就是黄米。
晋代之前,世上只有原味粽,什么都不加,发展到了南北朝时期,枣、栗、红豆入粽,甜馅开始萌芽,在米中掺入禽兽肉的咸味“杂粽”也出现了。
到了唐代,随着糯米逐渐取代黍米,粽子的口感变得细腻软糯,《酉阳杂俎》记载长安的庾家粽子“白莹如玉”,口感飙升,史上最强食材升级完成。
此后粽子馅儿更是被玩出了花,宋朝人把果品入粽,蜜饯粽、杨梅粽、冰粽纷纷刷屏;到了明朝之后,火腿、鲜肉大量杀入粽子赛场。
一个有趣的问题是,豆腐脑和其他菜品往往遵循“南甜北咸”的规律,粽子的地域口味怎么是反过来的?
主要原因是南方主食是米,粽子同样被视为主食,因此多为咸口;北方以面食为主,粽子通常作为饭后点心,所以是甜口。此外,北方盛产大枣,粽子自然以红枣、豆沙馅居多;南方盛产腊肉咸货,肉粽、咸蛋黄粽便成了主流。
还有一个因素是糖比盐贵,宋代以前经济重心在北方,糖的消费也集中在北方,后来南方商品经济起飞,经济繁荣的江南变成了最爱吃甜的地区。口味逻辑随之演变:当糖不再是奢侈品,还有什么是更“豪”的食材?是肉。所以南方用肉做咸粽,北方则把糖放进粽子里过节。
一路发展到今天,出现了格外繁盛的景象:北京的粽子爱用糯米加大红枣,蘸白糖吃;嘉兴的粽子放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香得流油;广东的粽子用料更加丰富,咸蛋黄、绿豆蓉、瑶柱、烧鸭……一个粽子就是一桌菜。
千变万化,源头都指向三千年前那枚简简单单的“角黍”:一片叶子,一把米,包进去的不只是馅料,还有过日子的巧思。
如今每到端午,不管甜粽还是咸粽,剥开一个,总是热气腾腾,满屋飘香——这是过节该有的样子。